女 工 匠

◎ 刘会生

　　2016年8月30日,北京市第八届残疾人职业技能大赛手工布艺项目的比赛在平谷区残联多功能厅紧张进行。13个区县的31名残疾人选手围绕理论考试、实际操作，各显其能，一决高低。

　　一位戴着红边眼镜、扎着马尾辨的女士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只见她将加湿的手工花瓣染成金色并串在一起，组合成一朵“不与百花争艳，独领淡泊幽香”的花朵，纷纷拿出相机、手机拍照。经两个小时的激烈角逐，评判长宣布：石景山区金顶街街道肢残人张海艳制作的加湿手工花以实际操作90分和理论考试98分的好成绩，荣获大赛第一名。

　　听着评判长宣布的结果，张海艳激动的热泪在眼眶中打转。手工制作的酸甜苦辣和与病魔抗争的经历象放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中回荡。

　　结缘

　　打记事起，张海艳就喜欢女工活。看到人家织毛衣、做窗花、绣十字绣，她能站着看半天。上小学二年级时，她对邻家一位阿姨绣的“喜上眉梢”的枕套爱不释手，翻过来调过去地看。那时，她有了学刺绣的冲动。

　　为了学会织毛衣、绣花、剪窗花，她就拣姐姐织毛衣剩下的毛线，收集邻家大姐姐做手工活的边角余料；没有毛衣针，她就将两根竹签子两头削尖替代，学着姐姐的样子起针、织。一看到姐姐有空，她就使出浑身的解数让姐姐手把手教她织围巾、剪窗花。她先后学着织过毛衣，在白布上绣花，踩缝纫机扎裤线。

　　一天，母亲拿来一块布。“小艳，你不是喜欢做女工活吗？你现在就拿这块布给我做条裤子。”她一听就急了，“让我连裁带做，我哪儿会呀！”母亲笑着说：“闺女，你做什么样我都穿。”母亲鼓励的话语给了她信心。

　　从此，一放学做完作业，她就在炕上摆开战场，先学着看布料的顺反，经纬的走向，然后，拿起母亲穿着最合体的裤子，放在布上，用粉笔比照画裤前片、横档、中档、脚口，不到半个小时，她已经满头大汗。看着她画的样子，妈妈脸上露出了笑容。得到母亲的肯定，她又开始缝制。经过一个星期的不懈努力，母亲的裤子做成了。

　　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在一个星期就做成了一条裤子，在她居住的社区引起轰动，邻居和同学纷纷来观摩她做的裤子，母亲更是乐得合不拢嘴。穿上她做的裤子到处显摆。从此，她对做手工活更有信心了。

　　参加工作后，她从事的电工行业更是要求她认真细致，一丝不苟。师傅告诉她：如果一走神，接错一根线就有可能造成线路短路，发生事故，造成难以挽回的经济损失。为此，她工作时全身心地投入，并把这一好习惯运用到手工制作中。

　　周末一有空，她就坐上公交车到位于王府井的工艺品店。看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看现场手工制作，各式各样的手工艺品和工艺品大师的现场制作，让她开阔了眼界。她买来手工编织的书籍和光盘，边看边模仿，学着制作。在逛地坛庙会时，她又对艺人展示的老北京的拉洋片、捏面人感兴趣，回到家也学着做。她的手工制作水平也有了提升。

　　抗争

　　步入而立之年的海艳相夫教子，过着幸福的生活。她的手工技艺也在不断提升。

　　天有不测风云。2007年的一天，在下班洗澡时，她发现左侧乳房有一个鸽子蛋大小的硬块，摸着不疼不痒，她也没在意。当听说身边女工友得了乳腺癌的消息，她才在家人的劝说下去首钢医院看医生。“姑娘，你的乳腺癌都到了中晚期，癌细胞已扩散了。你应该早点来看呀！”医生当即给她开了住院单，强迫她住院治疗。

　　做手术，从一出生就营养不良的海艳，开始了艰苦的治疗过程。疼得不能呼吸、不能喘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困难。白血球下降到700多，比健全人少了6倍。更难受的是被隔离了，不能探视，每天都要戴口罩。

　　就这样，她做了7次化疗，被折腾了7次。她已没有任何免疫力，食管已破。打升白针也没能提升白血球。锁骨穿刺后，伤口已溃烂。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她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在化疗中她已花掉了家中所有的积蓄，不能让继续活下去的家人人财两空啊。她想要在死前为爱人在电视上征婚，只要这个女人对儿子好就行。她将这一想法与爱人一说就遭到了爱人的反对。“你要好好治病，其他的事不要想，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儿子更不能没有你。就是卖房子也要治病。”

　　为了让海艳放下包袱，全力治疗，爱人小曹在每天下班后，为她做可口的流食，并放到饭盒里，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送到医院。病情好转就换着样的为她做可口饭菜。看着爱人都不放弃，她就更不能放弃了。她的二姐退休后，专门在医院侍候、陪伴她一年。还对她进行心理疏导，电力厂书记、厂长也来到病房对她进行慰问，鼓励她战胜病魔。

　　在家人的精心照料下，单位领导的鼓励下，她增强了战胜病魔的信心和勇气。她积极配合医院治疗，疼得受不了时，就想高兴的事转移注意力，琢磨手工制作的起针下线；吃饭时，少食多餐，吃了吐，吐了再吃。经过一年多的努力，病情控制了，稳定住了，她出院了。

　　在奥运会前后，首钢压缩钢铁产业，她和许多健全人一样买断了工龄。干了20多年的电工一下扔掉，回家呆着，她有些失落。

　　在这转折关头，残联向她伸出了橄榄枝。街道残联和社区残协领导到家中看望她，并向她介绍社区残疾人温馨家园，让她参加温馨家园的活动。来到社区温馨家园，她看到艺术团的残疾人在排练功夫扇，感到很有新意，就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到艺术团。没想到艺术团和谐、包容、向上的氛围使她留连忘返。在排练《同在蓝色星球上》舞蹈时，安排她推轮椅，几次下来，领舞的演员看她有点费劲，就让她坐在轮椅上表演。她因看病两次没参加排练，认识她的演员都发来微信慰问，有的还到家中看望，使她深受感动。她感受到了家的温馨。

　　特别是看了中残联出版的《中国残疾人》，看了市残联《挚友》杂志刊登的残疾人自强自立的故事，她又开始了自己喜爱的手工制作，并暗暗下定决心，要在40岁后干出一番事业，做一个对社会有用之人。

　　拼博

　　2012年，区残联通知她去大兴体培进行营养师培训，这使她喜出望外。更让她想不到的是区残联推荐她参加了“北京毛猴”、“面塑”等非遗项目的培训，为她提供了手工制作的广阔舞台。

　　毛猴是老北京民间的一种传统工艺品。取蝉蜕鼻子做猴首，用前腿做下肢，后腿做上肢，玉兰花的花骨朵为躯干，用白芨将它们粘在一起，一个极具灵性的猴子便做成了。面塑也是一种制作简单但艺术性很高的中国民间工艺品。

　　她产生了深厚兴趣。她想起了在北京庙会上看到的拉洋片、吃糖葫芦和耍幡等场景，在老师的指导下，她尝试着将这些场景融入到北京庙会作品中；特别是揉面团，制作出各种面塑，使她创作欲望更高。10天时间，她就制作出《公园一角》《老北京庙会》等毛猴作品；制作出《中国龙》《孙悟空》等面塑作品。《老北京庙会》被老师收藏，台湾的一位残疾人对《公园一角》爱不释手，硬是将400元钱塞到了她的手中，拿走了作品。

　　一天，她在《中国残疾人》杂志上看到石景山区苹果园街道肢残人用易拉罐皮做画，又一次激发了她的创作灵感。能否将易拉罐作成观赏椅呢？她用剪刀沿易拉罐上沿的凹馅处把顶部剪去，然后再把下面的皮用剪刀剪成64条宽度在3毫米左右的长条，把剪开的部分分成四等份，然后在分界处分别沿同一方向把8根扎成一束，扎成对称的四束，四等份中多余的部分留下来做前面的椅花和后面的靠背。把四束根据自己的喜好，向上卷成小卷做为椅腿，其中两个椅腿中间的部分不用束向上卷成高低不同的花型。把三面没有卷的地方直接向反面折起来，做椅背，这就做成了一把易拉罐椅。

　　“这个小椅子小巧玲珑，五颜六色，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她的第一个观众—爱人小曹的夸奖使她更有信心了。

　　从此，一个普普通通的易拉罐在她手上成为了玲珑剔透的花瓶、孔雀、福瓶、金宝葫芦、红福袋、鸳鸯花篮，一个个栩栩如生，令人耳目一新。她将这一制作工艺叫罐编。

　　看她是手工制作的人才，2014年起石景山区残联推荐她参加了北京市第七届残疾人职业技能大赛手工比赛，获得进取奖。

　　2016年，为了迎接北京市第八届残疾人职业技能大赛，让选手们提高技能水平，石景山区残联开办了手工布艺项目的培训班。在棋槟职业技能学校，赵丽华校长亲自为她们讲授了老北京布艺补花的针法，色彩，搭配，使她在10天的时间内，收获颇丰，如虎添翼。

　　比赛的日子到来了，她的心里感到无比的紧张与激动。残联的工作人员看出了她的情绪起伏，就耐心地安慰她说：“比赛的目的是增长见识，是一次向其他选手学习的机会，不要紧张，也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听到这些话，我心里踏实了很多，放松了心态，把精神全部投入到了比赛当中。”在回忆起那次比赛时，张海艳对区街残联有一种感激、感恩之情。

　　2016年8月30日，她早早地起床，设想着比赛的内容，想了好几套方案。比赛现场，当监考老师将制作“加湿工艺花”的考题发下来，只有一朵有颜色，9朵花没有颜色。她一下蒙了。比赛的内容不完全是培训的内容，这可怎么办？她灵机一动，让老师将考试的内容要求再重复一遍，她就认真仔细听、看。要做好加湿工艺花首先要有好的创意。赵校长讲的色彩、针法在她头脑中闪现。

　　她开始翻比赛工具，这才发现没带马克笔，这就好比主妇没米下锅，如何找色彩。她只好硬着头皮向周围的小姑娘借。还好，人家答应了。

　　人家给她的颜色都是灰的，黑的等不好看的颜色，那她也得使呀，没办法，把脑子里老师讲过的色彩调出来，赶快想，如何搭配。她用黑灰等颜料调出土黄色，然后，把每一片花瓣都拆开，染成土黄色，再一片一片的组装，压紧实，用胶枪粘接，并随时调整花片，即不能松，也不能紧，还不能漏白，松紧要适度，还要饱满有朝气。过了十多分钟后，一朵经她手制作的土黄色加湿花做出来了。

　　令她没想到的是：居然有很多监考老师很喜欢她制作的这种花，有的还给她录了像，拍了照。她信心更足了。在老师的帮助下，她又找来各种颜色的笔，制作出了红、黄、绿白的各式各样的加湿花并环绕在土黄色花周围。形成了独特的视觉效果。

　　回馈

　　2016年底的一天，石景山区残联召开了“北京市第八届残疾人职业技能竞赛”获奖团体和个人总结表彰会。区残联领导为张海艳颁发了荣誉证书和奖金。

　　拿着沉甸甸的证书，看着台下与会的残疾人，她感到责任重大。她想：自己之所以能战胜病魔，走出人生的低谷就在于家人、单位领导和同事的开导帮扶，更要感谢残联的慰问、鼓励，特别是为她提供了发展机遇。现在，自己有了一技之长也要回报社会，向残疾人播撒大爱。从此，她又走上了一条公益之路。

　　她来到街道残疾人示范温馨家园，向残疾兄弟姐妹传授罐编、毛猴和面塑技艺，在她手把手地传授下，10多名残疾人初步掌握了这一技艺。

　　她还到北京肿瘤医院做志愿者，为他们提供咨询、心理疏导和临终关怀，一干就是4年。不管是87岁的老人，还是5岁的儿童，她都认真的传授手工技艺。

　　她到空军指挥学院社区、霍营街道社区展示她的罐编作品，宣传环保理念，到上海非遗博物馆、哈尔滨传播环保新理念，变废为宝。2016年5月，她到福建厦门参加两岸三地文化交流艺术展，宣传罐编、面塑，并将20件作品进行拍卖，所得款项全部捐给台湾自闭症儿童绘画展。7月份，姚宁义工国际大学生精英团队找环保题材项目，选定她的罐编作品。请她为来自美、英、德等10多个国家的大学生讲了一堂“环保从我做起，废品转身为宝”的环保公益课，受到国际大学生的好评，每名大学生都要了一件她的作品，并带回国内进行环保新理念的宣传。

　　她总是说：“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她要通过努力让更多的残疾人学会手工制作技艺，帮助他们增加收入，自强自立，做社会有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