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心呵护唐卡的北京残疾小伙儿

◎ 刘会生

　　2017年5月4日是北京藏经阁文化交流中心CEO陈飞最难忘的一天，由于他对非物质文化遗产“唐卡”所做的贡献，他荣获了北京当代青年的最高荣誉——第三十一届五四青年奖章，并受到了市领导的接见。

　　从解放军艺术学院毕业的导演到一名“唐卡”艺术的研究与传承者，从一名不文的穷学生，到拥有一定实力的青年企业家，他战胜残疾的病痛，克服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实现了心中的梦想。

　　挑战命运

　　陈飞身高1米八，从小热爱体育，他曾先后获得全国、北京市三级跳远、击剑等运动项目前3名。

　　但是，上高中后，受同班同学的影响，他的兴趣从体育转为文艺。在看过了美国大片《泰坦尼克号》、《龙卷风》，北京人艺术的话剧《茶馆》、《雷雨》等剧目之后，他被深深地震撼了！他萌生了报考艺术院校的念头。一时间，他学声乐、念台词、练形体，模仿表演成了他的最爱。

　　高中毕业，该高考了，他放弃了体育特招，第一次参加艺术院校的考试。没想到名落孙山；第二考试，他又落榜了。

　　一天，刚上完艺术课的他回到家。“妈，饭熟了吗？我饿了。”他的话音还未落，只听“咣铛”一声，他抬头一看，母亲将菜铲子扔到地下，放声大哭。他赶紧来到厨房，捡起菜铲，安抚母亲。在区环卫局工作的母亲哭诉说："今天一上班，一起扫大街的大姐说‘我儿子第一次高考就考上了大学，你儿子怎么两年都没考中。’你让我在人前丢尽了脸。你能不能别考什么艺术院校了，赶紧考个大学就行了。”在饭桌上，父亲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你妈是环卫局的工人，我是城管的，你就别做艺术家的梦了，赶紧考个普通大学得了。你考了两次都没考上，再想从我们这儿拿钱考艺术学院，没门儿。”

　　父母不给钱了怎么办？是向爸妈妥协，还是执着坚持第三次向艺术院校的大门迈进。从来不服输的他选择了追求梦想。为了提高声乐水平，他听录音磁带，模仿着唱歌；为了做到形体好，他自己练跑步压腿；为了学到表演技巧，他骑自行车到首钢“五一剧场”看电影、看话剧，学他们的表演技巧。再有一个月就要报名了，几个院校初试、复试和三试的近千元费用让他犯了难。向父母要不可能，所有的亲戚也不会借钱给他考艺术院校。抓耳挠腮的他边走边琢磨，一直从古城走到了八角松林公园。

　　一抬眼，他看到了公园前招手洗车的生意特别火爆。他来了精神，“我身大力不亏，每天边复习边洗车挣钱不就解开难题了吗？”他将心爱的连环画名著当废纸卖掉，买来了擦车的毛巾、水桶和清洗剂，干起了擦车的买卖。为了揽客，别人洗车5元，他只要3元，别人在近处洗车，他在远处洗。

　　有一次，一位年近40的男司机在他将车洗的差不多时，硬说他将水渗进了排气管，车子肯定走不了，让他赔钱。不知所措的陈飞非常内疚地说：“你先试试，看看车是不是有问题。”那位司机用钥匙打着了车，加速将车一溜烟地开跑了。一直等了半个小时，司机还没回来，这才意识到被司机骗了，他的心都碎了。“连3块钱考试的辛苦钱都不给我，天底下怎么还有这种人！”

　　一个月起早贪黑地洗车，他不仅攒够了学费，还买了一身李宁牌运动衣。穿着这身像样的衣服，他参加了解放军艺术学院的入学考试。

　　在石景山游乐园公共电话亭内，当听筒内响起：“陈飞，你已被录取为解放军艺术学院表演系99级学员”的话音时，他激动得热泪盈眶。

　　艰难抉择

　　在解放军艺术学院学习时，他与殷桃、沈腾等知名艺人是同班同学。有名师悉心指点和同学们共同学习交流，他的演技水平不断提高。他先后参加了大型话剧《我在天堂等你》演出和电影《左小马》的拍摄，还承接了可口可乐、百事可乐、荣威等世界500强企业拍摄广告宣传片的业务，广告片得到了这些大企业的肯定。他梦想做一名像张艺谋、冯小刚一样的大导演，拍摄能够传世的大片。

　　但排练话剧《我在天堂等你》的经历使他走上了另一条艺术道路。话剧《我在天堂等你》中，进藏军人充满激情的生活画面，像一首崇高、浪漫、悲壮的诗篇打动了他，特别是声光电打造出的雪域高原瑰丽奇异的自然风光让他心动。毕业后，陈飞自费到西藏旅游，跨越万水千山，涉过冰封雪岭，感受那动人心魄的圣景。

　　在途中，曾有一个年轻的藏民身背皮圆筒寸步不离地跟着他，陈飞走到哪儿，那藏民就跟到哪儿。一直到他旅游快结束时还在跟着他。“你怎么老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陈飞突然大声说。话音未落，这位藏民从身上摘下皮圆筒，打开一幅画，随着画轴的展开，一幅美丽的画卷展现在陈飞面前。他惊呆了。

　　那幅画太美了，玄黑的底色，绯色的勾边，中间是慈悲的大佛，绽放着神圣的光芒。“这是我历经两年画的《阿弥陀佛极乐世界》唐卡。”“这幅唐卡立体感太强了，是用什么颜料画的。”画师告诉陈飞：唐卡的颜料全是金、银、珍珠等珍贵的矿物宝石，一副精细的唐卡往往需要用一年甚至数年的时间才能完成。有的细节，甚至是用一根猫毛制作的特殊画笔勾勒完成的。“随着很多老画师的离世，也因为推广力度不够，唐卡面临着传承断裂、绝技不断消失的挑战。”画师带着哭声的介绍，使他一阵阵心酸，特别当画师讲到：因接触有毒性的矿物宝石，画师的艺术生命十分短暂，他因母亲有病、画画买颜料都要用钱，为了生计，他才卖画为生时，陈飞顿时想起了自己为考艺校而洗车的经历，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他拿出仅剩的800元钱买下了这幅他人生的第一幅唐卡。

　　回到北京，他找来有关西藏和唐卡的书籍，废寝忘食地狂补这方面的知识。唐卡，作为传播人类文化的一种强有力的载体和藏传绘画艺术中的独立门类，一千多年以来，逐渐形成了独树一帜的风格流派，是藏族文化和历史长河中积累的重要文化产物，在我国乃至全世界艺术之林中熠熠生辉。他慢慢有了将“唐卡艺术发扬光大的梦想”。但是，当他将这一艺术瑰宝告诉朋友时，许多人都不认识“唐卡”，甚至认为这是年画，只有过年时才拿出来，没什么新鲜的；有的朋友嫌陈飞不识货，花近千元买画是冤大头。时隔一年，唐卡无人问津。正当他失望时，一个朋友为他介绍了一位久居海外的华人买主。没想到这位先生看了画后，以五万元的价格买走了画。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如果能把唐卡艺术的传承与市场相接轨，那前景是多么的辽阔啊！他萌生了要将唐卡艺术推广出去的想法，他知道，这条路并不好走。是安安稳稳的当演员或导演，还是去创业，这种艰难的抉择让他整晚的睡不着觉。几经思想斗争，他拿出积攒的1万元积蓄，开始了新的创业历程。

　　强软实力

　　在探寻传统唐卡技艺的路途中，陈飞带领课题小组经历了重重考验和挑战。剧烈的高原反应、恶劣的自然环境挑战着他的承受力，藏民的不理解和画师的误解磨砺着每个人的心灵，但对传统文化探索的执着和高度的使命感使陈飞更加坚强，他以积极乐观的心态战胜了高原恶劣的环境，凭借对唐卡传承的真挚情感打动了诸多画师和藏民，也感染了更多的收藏爱好者和专家学者投入到唐卡的研究、传承工作中来。

　　由于商业利润的诱惑，很多画师都采用化学颜料进行绘画，失去了唐卡千百年来永不褪色的真谛。为了还原传统画法，数年间，陈飞走遍了传承唐卡的藏区、寺庙和村落，为的就是研究从松赞干布时期到现在的唐卡绘画技术、流派、用色、矿石采选、研磨、提炼等诸多环节。在这一过程中，陈飞曾经三次和死神擦肩而过，每一次都向死亡迈进了一步。2005年的一天，听藏民说，附近有一位技艺超凡的画师，就住在东北方向，翻两座山就能找到，他一心想要找到画师，想都没想就上路了！一路上格桑花开的正美，远处群山缭绕，脚下牧草芳菲，一不留神，他迷路了。暮色降临，气温迅速下降，他瑟瑟发抖，只能不断地跑啊跳啊来维持体温。凭着多年田径队员练出的好身板，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早上，当恍惚中看见了藏民经过的时候，陈飞的眼泪鼻涕忍不住地流下来，见着人，真好！

　　为了寻找一种奇缺的矿石，他一个人走进藏区。本来四处没有人烟的后方忽然出现了一只动物！看他的身影毛色，他的第一反应是：哈士奇！他边走边回头逗它们。但他第三次回头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在左、中、右3处发现了哈士奇。他转念一想，荒山野岭哪来的这么多的狗呀？难道是狼群！想到这，他浑身汗毛瞬时炸起，拼了老命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他边跑边拼力大喊。多少次他跌倒在路上，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爬起来接着跑！呼喊声引来了两位骑马的牧民。看见他们时，陈飞已是满身泥土，并瑟瑟发抖地说不出话来！

　　2010年的一天，陈飞从北京开车去山西寻找唐卡所用的矿物质原料的时候，在娘子关与死亡不期而遇了。因地面湿滑，一辆拉煤的大货车突然并线撞向了他，致使陈飞遭遇了严重的车祸，经过全力抢救之后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手腕却因粉碎性骨折和严重错位，导致左手留下了终生的残疾，丧失了大部分的工作能力。但是陈飞却还是乐观地笑着说：“这一次我又从死神那里爬回来了，由于老天对我的眷顾，让我还有健全的右手和双脚，还可以翻山越岭继续寻找绘画的颜料矿石，只要中国还有优秀的唐卡文化，我就会一直坚持下去”。

　　“为了唐卡你难道连命都不要了吗？妈妈在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演戏吗？”陈妈妈问他。“妈妈，艺术是不分台前还是幕后的，很多人离世后都期望留下一份遗产，也许像我这样一个平凡的人无法留下具有传奇色彩的影视作品和商业数字，但是我希望能够给后人留下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陈飞坚定地回答。

　　传承唐卡的坎坷和几近丧命的艰辛没有打倒陈飞，反而使他更加坚持梦想，坚定了将唐卡文化传承下去的意志。作为汉族青年，为了全力保护藏族文化，要对促进民族文化大融合发挥表率作用，为此，他组建了藏经阁文化交流中心，组建了画师队伍，创建了颜料基地，并且掌握了颜料提纯方法的特殊工艺和绘画技巧等核心技术；为了使唐卡文化传承走出复仿制作、简化程序，放弃天然颜料的衰败怪圈，他深入研究了传统文化的发展模式，提出让非遗文化的保护与传承和市场相结合，通过“保护、研究、传承”与市场相接轨，让市场来提供源源不断的造血功能。如今，他已经成立了一支专业的团队，在他和团队的努力下，唐卡曾多次被选作“国礼”送给国外领导人和政要，在一带一路的背景下，将我国优秀的传统文化推向了国际舞台。

　　为推动唐卡文化的传承，陈飞设立了唐卡文化公益基金，全力支持唐卡文化的研究和传承。由于传统的工艺画法，画师们经常用带有矿物颜料的笔尖蘸嘴里的唾液，长此以往，身体里会积存大量的重金属和有毒矿物质，公益基金的设立将会用于研究改善唐卡的创作环境、资助画师的医疗费用以及承担他们家人生活和孩子的教育费用。陈飞坚信，随着唐卡文化的传播，非遗文化将会迎来自己的文艺复兴时代。

　　热心公益

　　“我是一名残疾人，在事业有成的同时，不能忘了我的残疾兄弟姐妹。”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陈飞无意中了解到：石景山区儿童福利院里的20名残障孤儿因先天性的生理和智力缺陷，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所抛弃了，他马上到实地走访，望着那些生活在没有父母的童年里的孤儿们，陈飞再也按捺不住悲伤的心情。他与这些孩子成了好朋友，逢年过节都要去看望这些孩子，送去各种慰问物资和爱心关怀。在十几年间，他参加各种公益活动数百次，每逢特大自然灾害都能看到陈飞捐款、捐物的身影，累计捐款捐物多达数十万元。

　　2017年春节一过，陈飞就主动找到区残联领导，要为残疾人办实事。在第27次全国助残日来临之际，他资助了6名品学兼优的残疾人家庭的学生。还出资资助了“我爱石景山——残疾人绿色康复健步行”活动。

　　公益无大小、爱心无国界。已成为北京市青联委员、残联委员、北京市“五四奖章”获得者，石景山区政协委员的他更是志存高远。愿陈飞和他的团队引领唐卡艺术走向世界，在公益之路上迈出新步伐，让这个世界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