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为什么燃烧？––读欧阳梦最新力作《燃烧的眼泪》

◎任志宏

　　据第二次全国残疾人抽样调查统计，中国有各类残疾人8296万人，每14个人中就有一个身体或智力不健全的残疾人。这么一个庞大的群体，他们在哪里？他们的生存状况怎么样？他们有什么样的生活？他们有什么样的喜怒哀乐和悲欢离合？他们有什么样的理想和追求？山西籍青年作家欧阳梦新作《燃烧的眼泪》以独特的视角为我们掀起帷幕的一角，让我们得以走近这群特殊的同胞。

一

　　欧阳梦，是中国的“公益作家”。她从2005年开始传记文学创作，凭着她少年时代博览群书的功底和对历史人文发自肺腑的挚爱，在2005－2008年，连续出版了《张学厚传》、《中国营销精英》（第一、二卷）等几部作品，还在2008年参与《生命点燃圣火》一书的撰写。正是《生命点燃圣火》这部特别为2008年北京残疾人奥林匹克运动会出版的书，让她的视线转向了弱势群体，从此关注这些同胞的生存状态成为她无法割舍的牵挂。2009年，她正式入驻中国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的轮椅乐团，与那些残疾孩子同吃同住，感受了健全人难以想象的艰苦与无奈，用200多个日日夜夜，含着泪撰写了100余万字的《轮椅乐团探访笔记》，才有了这部《燃烧的眼泪》的问世。

　　这本书讲述了十来个残疾孩子的故事。这些孩子身患不同的残疾，但是他们却都有着一种永不沉沦、勇于向命运挑战、决不向命运低头的精神，绝不气馁，只往前走，只往上走，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努力绽放属于他们的美丽。就象荆棘鸟，即使尖刺横生，也知道疼，懂得痛，明知道前面还是刺，还是血，但绝不畏惧，一往无前。

二

　　在《燃烧的眼泪》一书中，作者告诉我们，不应该想当然地认为，健全人和残疾人是不一样的，不平等的。作者以自己200多个日日夜夜的亲身经历告诉我们，残疾人和健全人一样，只是他们学会并习惯于在荆棘中微笑着穿行，虽然不是很优雅，但努力走得坦然而从容。

　　写残疾人这样一个主题，作者也突破了一种类似“呐喊”的浅层次呼吁，而是着力表现他们与健全人一样的生活信念和理想追求，着力表现他们灿烂光明的一面。就象她所说的：“他们就象大石下面被压着的小草，虽然大石压弯了他们的腰身，黑暗浸黄了他们柔弱的茎杆，但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追求阳光雨露”。她讴歌他们，就是一种对勇于生存的精神的肯定和赞美，中国十三亿人口，有十二亿多人面临生存压力，生存本身就是极其伟大的，是一种最值得崇敬值得赞美的力量，这些残疾孩子只是更有代表性，他们的生存之路更加伟大。

　　作为一个女性作家，欧阳的文笔朴实、细腻、平和。但她嫉恶如仇的性格，也让她在讲述中忍不住对人间的不平等现象进行鞭挞。比如在《爱你千遍也不厌倦》中讲到肢残的小张倩在大蛇来袭时，被孤零零地扔在空荡荡的教室中，她质问道：“一个孩子在突发的恐怖场面中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惊惧？当明知道灾难降临，别人都在逃生自己却无力躲逃又是一种怎样的无奈？而在脱离危险的人们的目光中独自面对那种极度恐怖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悲愤与凄凉？小小的孩子那时并不懂什么叫听天由命，但上帝在高高的天上看着，一定会有一种悲愤在心中吧？”

　　在《让我守着我的心》描述盲童郝文亮被老师粗暴地喝骂出去，她写道：“那是个春天的早晨，山上草在拔节，树在抽芽，一片春光明媚的美景。孩子站在教室外踮着脚尖两只胳膊趴在窗台上，努力睁大无神的眼睛。里面书声朗朗，外面的孩子小嘴呢呢哝哝。”这是一幅多么揪心的画面，我们仿佛可以看到作者的“眼泪在燃烧”。

　　作者欧阳梦为了自己的女儿，曾经认真研究过意大利教育学家蒙台梭利的幼儿教育理论。这使她的写作融入了对当代教育的深刻反思。在《无声天使》一章中，她写道：“是我们对自己的孩子要求太低了？还是那些父母对残疾孩子的要求太低了？或者我们本来就是进入了一个教育误区，我们要求的是孩子的高分，我们一直顽固地认为，只有孩子考上重点大学到社会上才能增加竞争能力，至于生活能力，他们大了自然就会了。而那些残疾孩子的父母从来没敢奢望什么名牌大学，他们要求孩子只要在社会上能生存就好，所以他们更注重培养孩子的独立生活能力。他们给孩子从小建立的概念首先是生存，他们甚至不奢望给孩子建立与健全人竞争的概念。为什么我们反倒把培养孩子的生活能力放到了第二位呢？孩子真的长大了自动就具有了生活能力吗？生活能力是仅仅的穿衣吃饭吗？《弟子规》中说‘首孝悌，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老人们的教诲我们不仅视而不见，反倒一切倒行逆施，让孩子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应该占分量最轻的‘学文’上。这就是每年六百万名毕业大学生的就业问题会成为首脑们最头疼问题的原因吧？”

　　本书作者是敏感的，她也常常会陷入主人公的故事中不能自拔。面对书中的“淑琴姐”，她问自己：“如果放下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和她一样的话，我还能有什么？我还有自信吗？我还有朋友吗？我还有爱吗？我还有幸福和快乐吗？或者，即使现在，我有她拥有的幸福和快乐吗？我有她的坦然和洒脱吗？每次诘问自己，结果都让我颓丧”。

　　《燃烧的眼泪》一书中，还描述了残疾孩子之间的一种人际生态。这种人际生态也是令人揪心的：“轮椅乐团虽然是一个近乎与外界隔绝的世界，但这个乐团本身就是一个小社会。除了那二十个聋哑孩子有他们独立的世界之外，这二十多个孩子又各有自己的圈子，每个圈子大约有那么三四个人，各个圈子之间又有纷繁复杂的交错。经常会有这样的现象：三个人在一起说的是一种话，五个人在一起说的是另一种话，而八个人的时候则完全是在打哈哈。经常几个人在一起即使是在宿舍说话的时候都要压低声音，还要左顾右盼。即使打个电话也要四顾一下看看周围有没有人，不然一不小心自己一句无意的话可能就扭曲得不成样子。”

三

　　毫不夸张地说，我被这本书深深地震撼了，为这本书中那些不同残疾状态（盲、聋、肢残、智障）的孩子们有艰难有困苦有奋斗，有挫败和成功，有眼泪和喜悦的人生经历。也喜欢作者嫉恶如仇大侠般的性格，还有她那些朴实无华却又灵动诗意的文字。毫无疑问，作者心中是怀着博大的爱的，不仅是对轮椅乐团这个小团体中每个人，更有对全天下孩子们的担忧和牵挂，她希望能唤醒孩子们已麻木的幸福感，让他们知道在他们身边还生活着这样的一群孩子，他们对声音、对光明、对运动有着怎样的渴望和追求。希望通过对这十个孩子的了解，那些没有经受过挫折和磨砺的孩子们或许会因此懂得珍惜身体、珍惜健康、珍惜自己拥有的幸福生活，从而能更健康、幸福、快乐地成长。

　　生命有如夏花之绚烂！

　　真的应该珍惜健康珍惜我们现有的幸福，就象作者所说：“第一，我是个健全人；第二，我的女儿是健全人。就此两点我应该俯首感谢上帝，我遇到的只是一个常人最常见的困境。与这些孩子的经历相比，我所面对的只能叫困难，谈不上艰难。”

　　但愿我们所有的人，在面对困难、挫折、疾病、痛苦的时候，不放弃，不放纵，即便是只剩下眼泪，也要无比顽强、一往无前地激情燃烧。

　　但愿所有的健全人，都来关注、关心、关爱残疾人，让平等、博爱、和谐充满整个世界，让歧视、侮辱、施舍远离弱势群体，让嫉恶如仇的作者的眼泪不再燃烧。

　　但愿有越来越多的作家，如欧阳梦一样，走进弱势群体，为他们代言，为他们请命，为他们争取平等的权利，创造生存的条件。

　　向中国第一个轮椅乐团的孩子们致敬，向欧阳梦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