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难，成了懂别人的心

在昌平区流村镇上店村里，张燕的脚步总是慢一些，但乡亲们都知道：从村东头到村西头，无论多远多难走，只要需要帮助，张燕的身影总会出现在家门口。“我自己也是残疾人，太懂他们的难处了。”这是张燕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2008年，张燕成为流村镇上店村残疾人专职委员。第一天上班，她就遇到了难题——要给全村37位残疾人建立档案。那时电脑还不普及，所有资料都要手写。因为脚不方便，长时间坐着写字，她的脚肿得厉害。但她硬是咬着牙，用了整整一星期，把所有人的基本信息、残疾情况、家庭状况都摸清了。村里的李大哥是一名智力残疾人，家里还有一位瘫痪在床的老父亲。张燕第一次上门，看到的是这样的情景：昏暗的屋子里，李大哥正笨拙地给父亲喂饭，饭粒洒了一床；屋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地上堆满了没洗的碗筷。“张姐，您来得太及时了……”李大哥看到张燕，眼泪就掉下来了。原来，他父亲的残疾证过期了。接下来一个星期，张燕白天在村委会处理其他工作，下午就拄着拐杖往李大哥家跑——教他如何照顾父亲，帮他收拾屋子，还联系了村里的志愿者来帮忙。当她把崭新的残疾证和补发的补贴存折交到李大哥手里时，李大哥激动得落泪了。“很多事对我们来说只是多走几步，对他们却是莫大的难题。能帮一点，他们就轻松一点。”十几年来，这样的事张燕做了太多太多：帮助肢体残疾的小王申请到免费的轮椅；为听力障碍的老赵联系助听器适配服务；陪着孤寡残疾老人去医院看病，从挂号、缴费到取药，全程搀扶陪伴……上店村的乡亲们都说：“张燕的脚步是慢的，但她的心比谁都快。我们的难处，她总是第一个知道，第一个赶到。”

幸福，是身后有两只手稳稳托着

如果说张燕是把温暖送给乡亲们的那盏灯，那么她的丈夫和儿子，就是为她这盏灯添油、挡风的人。每天清晨五点半，张燕家的厨房灯就会准时亮起。丈夫每天天不亮就要出门上班，张燕会早早起来给丈夫备好早饭。双向奔赴才是幸福生活的坚实基石与温暖底色。丈夫沉默寡言，他对张燕的爱，全在细碎的生活细节里。张燕因为工作经常走路，脚上的老茧磨破了一次又一次，到了冬天，还经常崴脚。为解决这个问题，丈夫就自学了足部护理，每天晚上给她泡脚、按摩、抻筋。那双长满老茧、有些变形的脚，在他轻柔的按摩下，渐渐得到舒缓。“疼吗？”丈夫总是这样问。“不疼，舒服。”张燕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

2015年冬天，北京下了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大雪。张燕去给村西头的独居残疾老人送过冬的棉被。雪深及膝，正常人走都困难，更别说她了。她站在门口发了愁。“等着。”丈夫穿上最厚的棉衣，拿来两根粗木棍做成简易雪杖，“我背你去。”“不行，路太滑了，你背我更危险。”“那咱俩互相搀着，慢慢走。”那天，在漫天飞雪中，一对夫妻互相搀扶的身影，成了上店村最温暖的风景。三里路，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当张燕把棉被送到老人家中，老人落下了眼泪：“孩子，这样的天气你还来……”而张燕的儿子，则是她的“技术后援”。25岁的儿子在地铁上班，只要妈妈一个电话，他随时在线。“儿子，这个表格怎么上传不了？”“妈，你别急，我远程帮你看看。”“儿子，这个政策解读视频我怎么下载不下来？”“妈，我给你发个简化版的操作指南。”村里建立残疾人电子档案，所有资料都要录入系统。这对只会简单打字的张燕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工作量。那段时间，儿子每周末都赶回来，一坐一天，帮妈妈录入信息、整理文档。夜深了，母子俩还凑在电脑前，一个念，一个输入。“妈，你看，这样设置快捷键，以后就能自己操作了。”儿子耐心地教着。有儿子的帮助，张燕已能熟练操作电脑了。有一次，张燕无意中看到了儿子的聊天记录。朋友约他周末打游戏，他回复：“这周末要回老家帮妈妈干活，她工作上的事太多了。”朋友说：“你妈不是有工资吗？这么拼干嘛？”儿子回道：“那不只是工作，那是她想做的事。她想做，我就得支持。”张燕看着手机屏幕，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她想起儿子小时候，因为妈妈是残疾人，没少被同学嘲笑。但儿子总是挺起小胸脯说：“我妈妈是最棒的，她帮助了好多人！”如今，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可以让她依靠的男子汉。

脚下的路不平，但心里满是阳光

2022年春天，上店村的梨花开了，漫山遍野，如云似雪。张燕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自己工作了十五年的村庄，心中满是感慨。这些年，村里的土路变成了柏油路，残疾人家庭都进行了无障碍改造，37位残疾人中，有12人通过技能培训找到工作，所有人都享受到政策保障。而张燕自己，也从那个需要被人照顾的“残疾人”，变成了能够照顾别人的“张委员”“张姐”“张阿姨”。但她永远忘不了这一切的起点。她想起在娘家的那些年，虽然脚不方便，父母却从不让她“特殊化”。秋收时，她跟着下地，用不太稳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捡玉米。手心磨出水泡，父亲不多说话，只是递过来一双粗布手套：“戴上，慢慢来。”母亲在灶台边教她做饭总是说：“姑娘家，总要学会照顾自己，将来才能照顾别人。”她想起刚结婚时，因为残疾，婆家有些亲戚颇有微词。在那还有些陈旧观念的年代，是丈夫坚定地站在她身边：“我看中的是她的心，不是她的脚。”承包果园后，她摔倒在田埂上，是丈夫背她回家，默默接过最重的活。她想起儿子小时候，她因为工作忙，常常不能按时接他放学。有一次下大雨，她拖着不便的腿赶到学校时，浑身湿透的儿子不但没哭，还举着书包说：“妈妈，我把你的文件都保护好了，一点没湿！”那一刻，她抱着儿子泪流满面。张燕常说：“我是不幸的，生来就比别人少了一分便利；但又是幸运的，因为拥有世上最好的家人。”是的，她的脚走不快，但爱的力量推着她前行；她的手不够灵巧，但家人的支持让她竭尽所能；她的身体有残缺，但内心的完整让她光芒四射。人间值得，因为有人陪你一路同行；脚下有路，因为爱把坎坷踏成了平川。在上店村这片土地，张燕用她蹒跚而坚定的脚步，丈量出一条属于残疾人的尊严之路、希望之路。而这条路的每一块基石，都刻着两个字词——爱与陪伴。